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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幼儿园里孩子们正坐在板凳上吃糖,小小的身体,穿红绿演出服,远看像颗颗玲珑的果实。唯独一个人显得突兀,约莫二十岁,高挑挺拔,像新鲜的树木一样往上窜。五官是成熟的,眉眼间却透着纯真。
  这时候他不大高兴,扒着墨绿的铁门探头往外张望,有些急躁。
  等的人终于来了,老师打开门,郑知着就像欢乐的小雀一样扑飞出去。
  郑新亭笑着,摸郑知着的脑袋。郑知着故意撒气躲开,翘着嘴抱怨:“你怎么才来?”
  “给你买礼物去了啊。”郑新亭将车把上的花篮蛋糕取下,递给郑知着,“祝咱们小知了儿童节快乐!”
  郑知着立即眉开眼笑,捧着蛋糕一屁股坐上自行车横杠。他个子高,脑袋挡住了郑新亭的视线。郑新亭让郑知着坐后座,郑知着不肯,执意靠在他小叔怀里。
  六甲是坐落在码头边上的县城,路大都破旧。郑新亭骑车碾过石子,颠得厉害。他低头去看郑知着,果不其然,这小子鼻尖睫毛上都沾了奶油。
  一到家,郑新亭就打水给郑知着洗脸。郑知着热得满身是汗,嚷嚷着让郑新亭给他脱衣服。
  郑新亭把郑知着拉起来,哄着往屋里带:“知了现在长大了,不能在院子里洗澡,给人看到不好。”
  郑知着攥着衣角往上抻,毛绒绒的脑袋从领口冒出来。上半身完全光了,露出一副精悍结实的青年身体。他今年正好二十岁,在身材外形上可谓毫无缺憾。看相貌,也是很令人动心的。
  然而,郑知着不大聪明。说难听点,就是个纯粹的傻子。去医院检查,医生诊断为智力发育迟缓。这一迟可能就迟到死了,治不好。
  郑新余夫妻在蛟江承包了一片鱼塘,拼命赚钱,想让儿子接受特殊教育。原本打算今年开春就入学,但郑知着不愿意,嘶喊哭闹,怎么哄骗都不成。最后就被送回六甲,由郑新亭这个小叔照顾。
  郑新亭要上班,他妈秦金玉迷信,忙着四处礼佛,郑新亭就琢磨着把郑知着送去幼儿园托管。
  为这事,家里也费了一番功夫。二十岁的男青年去幼稚园史无前例,跟其他岁的小孩怎么处,老师又该教什么呢,这都是难题。但六甲这个小城没有特殊学校,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郑新亭把六甲的幼儿园都跑遍了,没一家愿意接收郑知着。最后还是靠秦金玉,她提着两网兜桃子,腋下夹着条玉溪烟,就这么进了村主任王建云的办公室。
  王建云当年在山塘做工,差点被弹药炸碎脑袋,亏得郑卫国冒死拉他一把。脚趾飞掉两根,人还活着。
  王建云知恩,听秦金玉这么一说立即拨电话找关系。借读证明顺利开出来,郑新亭就领着郑知着上学去了。
  郑知着小孩心性,十天有八九天闹别扭不愿意去幼儿园,全靠郑新亭哄。郑新亭耐心,脾气软,总是温和地笑。郑知着看见小叔就喜欢,他的小叔相貌堂堂,文质彬彬,像个有涵养的大学生。最重要的是,小叔会顺着他的意。
  比如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郑知着突然说要吃面条,郑新亭揉两把沉重的眼皮就进了厨房。
  面端出来,郑知着正捧着铁皮桶吃饼干。糖霜掉在毛巾毯上,郑新亭一坐,两瓣屁股就变得白闪闪。
  郑知着偷摸着咯咯笑,一边嗦面条。郑新亭掸短裤上的碎屑,看郑知着,郑知着眨起无辜的眼睛,变得安静。
  “没想骂你。”郑新亭笑起来,轻轻捏郑知着的脸颊。他把傻侄子当七八岁的小孩,跟小孩还置什么气呢。
  郑知着吃完了,留下一颗煎蛋。郑新亭问他干嘛不吃,郑知着把碗搁在床头柜上,神态严肃:“这是太阳公公,怎么能吃呢?”
  郑新亭笑了,拉灯,四周暗下来。郑知着怕黑,猛地扎进郑新亭怀里。他搂住小叔的腰,又攥住小叔的一撮头发,脚缠在小叔的腿上。
  这是郑知着的习惯,他觉得这样才足够安全。小叔的身体很热,像天上的太阳,小叔的筋骨结实,能保护好他,小叔的汗衫上还有一种清爽的气味,是肥皂的香。郑知着想,他没有小叔就睡不着觉了。
  七点,郑新亭醒来,外面天光大亮。身体一动,郑知着也就开始哼哼。浓郁的双眼皮撑开,他抬头看郑新亭,又是那副撒娇样子:“小叔,我今天不要去上学。”
  “那你干嘛去啊?”郑新亭说,“要么在家看电视。”
  “不看电视,我跟你去上班。”郑知着坐起来,表现得很积极,自己穿上衣服。
  郑新亭也就如他的意,只是叮嘱到时别乱跑。郑知着乖巧地点头,笑着蹦起来,冲到厅堂去了。
  郑新亭上班的五交化在县中心,骑车二十分钟,不算近,但郑新亭每天都是第一个到。会计蒋爱浓调侃他是劳模,今年厂里评优非他莫属。郑新亭不在乎这些,就算没有奖励,他依然会把工作做到最好。
  其实,郑新亭的工作也很简单,没有好坏之分,无非是看柜台。柜台玻璃底下摆着样件,都是些螺丝、滑轮、拉手之类的配
  件工具。有顾客来买就开票记账,月底交给组长。
  最近生意淡,大多数时间郑新亭都在发呆。郑知着搬了把板凳坐在郑新亭脚边,手在柜子里乱摸,把那些金属玩得砰砰响。
  一起看柜台的同事皱了眉,不耐烦的眼神扫过来。郑新亭心里一惊,忙不迭跟对方道歉。
  郑知着扯着郑新亭的衣角,眼巴巴地望向马路:“小叔,我想吃棒冰。”
  郑新亭从裤袋里摸出两个硬币递给郑知着:“记得买奶油的,那个最好吃。”
  “嗯。”郑知着高兴地掀开柜板跑出去。
  “慢点——”郑新亭话音没落就来了个顾客,咨询模具五金配件。
  郑新亭对此很在行,滔滔不绝地讲。对方最后也买了不少,但要求送货上门。这流程比较繁琐,郑新亭写发票,做登记,费了好一会儿功夫。等全部忙完,他才发现郑知着还没回来。
  “知了?”郑新亭朝外喊了声,没有回应。他有些慌,请同事帮忙看柜台,自己出去找人。
  郑知着并没有跑远,吃完了冰棒又去买乌凉粉。老板正在夹甜果子,他就那么专注地盯着看,眼神亮盈盈,显得很馋。
  郑新亭放下心来,正要上前,却看见一个人暧昧地往郑知着身上贴。
  瘦小,细腰,穿件花斑衬衫,是个男人,却完全没有男人的英勇气概。体态尤其特别,还化了妆,嘴唇红艳艳,带着些风情的娇媚。
  郑新亭认出来了,这人叫做汪海洋,是六甲臭名昭着的“半雌雄”。据毕银说,汪海洋是个名副其实的同性恋病患。
  当时的郑新亭对这一概念还不甚了解,模糊地将其归为变态一类。男人喜欢男人,这就是十足的畸形心理,是变态。而这个变态,现在竟对郑知着上下其手。
  郑新亭发了抖,又生气又惊慌,忙冲上去拉开郑知着。
  郑知着不明就里,单纯地转过头。他也看出来小叔脸色不好,像要发火,于是不敢说话。
  “同志,请你自重。”郑新亭眼睛瞪出来,脸上涨红,他把汪海洋抬起的手打掉,声音又高了些,“你以后再敢对他耍流氓,我就——”
  狠话到底没放出来,郑新亭胆量不大,等对面的汪海洋抿着烟轻轻一笑,郑新亭的气势就完全弱下去。他的威胁压根没用,人家不怕。
  “这是你男朋友啊?”汪海洋眯起眼睛打量他们,两张脸都那么漂亮,倒很登对。
  “他是我侄子。”郑新亭情绪激动,一种剧烈的恶心感在他胸膛里起伏。搞男人,郑新亭从没想过,更何况是自己的侄子。
  汪海洋耸肩,笑笑:“误会了。”
  他的口吻轻松,并不把这当回事,仿佛同性恋稀松平常。
  “你的侄子很英俊。”汪海洋毫不吝惜地夸奖,而这样的赞美对郑新亭来说是耍流氓的行径。
  郑新亭很想挥拳头,但最终没有。
  汪海洋临走前留恋地朝郑知着摆摆手,红色的尖指甲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他经过郑新亭时留下一阵甜蜜的芬芳,散发近乎女人的魅力。
  压低的声音,郑新亭听见汪海洋说:“或许你侄子真的喜欢男人呢!”
  汪海洋冲郑新亭眨眨眼,露出很俏皮的笑容:“记得让他来找我。”
  “滚蛋。”郑新亭骂了脏话,因为忍无可忍。
  汪海洋离他们远远的了,郑新亭牵着郑知着的手往店里走。郑知着惦记着自己的乌凉粉,但没敢出声。
  郑新亭回头,看着郑知着,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刚刚那个——”
  郑知着扇着密密的睫毛,眼神中透出无限的纯洁:“什么啊,小叔?”
  郑新亭被日头晒得脸红心跳,喉咙干燥,他鼓起勇气说:“我来之前那个人有没有碰你?”
  “有啊。”郑知着点头。
  “什么?”郑新亭攥紧了郑知着的手,“碰你哪儿了?”
  郑知着一把搂住他小叔的腰,手在背上来回摸,认真地回答:“就这样。”
  郑新亭的脊柱遭到触电似的产生轻微疼痛,他躲开了,抬手抹掉鬓角的湿汗:“你别让人乱摸。”
  郑知着听话地点头,表示谨记教训。
  “走吧,下次遇到这样的就要推开,打他也行。”郑新亭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从现在起你跟着我,别走远了。”
  “哦。”郑知着说完就猛地凑上来,胸膛贴紧郑新亭的后背。
  “也没叫你这么近啊。”郑新亭被他气笑了,“分开点,热的慌。”
  郑知着又固执起来,把郑新亭的手攥得紧紧的,寸步不离,差点把郑新亭的鞋踩掉。
  郑新亭玩笑着威胁他:“再这样明天就去幼儿园上学。”
  “不去。”郑知着强烈反抗,“我不爱去。”
  “不爱去就不去啦?”
  “我不爱去就不去。”郑知着态度坚决,但说着又有些委屈,“老师都不给我小红花。”
  “那晚上小叔
  给你剪。”
  “好。”郑知着笑着用手比划,“要这么大的。”
  郑知着就这么紧跟着郑新亭,直到傍晚下班回家,郑新亭才意识到大事不好。晚上跟毕银有约,他要出门。
  郑知着黏得像块橡胶,走哪儿跟哪儿。八点钟,呼机响了,毕银催他快到好福气大排档。郑新亭转头就跟郑知着笑,脱他衣服,给哄上床。
  郑知着搂着郑新亭的手臂,头枕上来,都把他压麻了。郑新亭故事讲到第五个,郑知着还是没睡着,郑新亭问他:“怎么还不睡啊?”
  “我睡了你想去干嘛?”郑知着警惕地睁大着圆眼睛,虎视眈眈,“你是不是要丢下我自己去玩?”
  “不是。”郑新亭突然没话说,笑了下,他无奈地摇摇头,“起来吧,带你出去。”
  “去哪儿啊?”郑知着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去见杀人犯。”虽说是玩笑,但郑新亭想到那个人心里还是狠狠一跳。
  郑新亭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毕银费心攒局,得给面子。他跟关耀鹏有四年多不见,因为关耀鹏持刀伤人,被政府送去劳改了。在一甲的白河农场,跟六甲隔着整座蛟江城。
  九五年初,关耀鹏改造刚满半年,郑新亭跟毕银坐大巴去看他。两人提着满兜子吃食,一套新絮的棉服。那天雪很大,光照下来是青色的,像关耀鹏捅人用的那把刀。
  郑新亭隔着铁栏杆见到了关耀鹏,关耀鹏露出冰冷的笑,他都没拿正眼看郑新亭,只跟毕银说话。关耀鹏看不起郑新亭,他觉得他是孬种,连架都不敢打。
  他们跟一帮流氓在迪厅发生了口角,约定去六甲桥底下殴斗。当天下午,毕银举着铁棍敲断了黄毛的手臂,关耀鹏拿刀扎进对方的腹部。而郑新亭胆战心惊地从家里偷出菜刀,刚到六甲桥就两腿发抖,看见那一片血光更是怕得脑门冒汗。
  关耀鹏跟毕银被警察逮走的时候,郑新亭躲在河边的草丛里。关耀鹏清晰地看见了郑新亭的脑袋,干爽清洁的头发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在太阳下显得愈发乌黑,这让关耀鹏想到了躲藏在暗中的老鼠的皮毛。
  “他妈的软蛋!”当时的关耀鹏冲碧绿的草丛大骂。
  今天,郑新亭又跟关耀鹏见面了。关耀鹏的眼神有所变化,不再那么犀利尖锐,他朝郑新亭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刀疤显得很狰狞。
  郑知着跟在郑新亭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凶神恶煞不好惹。郑知着自动将其划分为坏人之列,于是把他小叔搂进怀里,防备着。
  关耀鹏这就笑了,声音粗粝响亮:“怎么,怕我吃了他啊?”
  毕银眼活,玩笑着缓解气氛:“哟,这只猪也来啦!”
  这是他给郑知着取的绰号,因为前两年郑知着还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你才是猪,你才是猪。”郑知着气鼓鼓地瞪出眼珠。
  毕银笑了,他转头喊郑新亭。关耀鹏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郑知着是个傻子,他犯不着较劲。
  郑新亭牵着郑知着坐下,他不敢看关耀鹏,而关耀鹏对郑新亭也不屑一顾。他坐了五年牢,还是那么硬气。如今刑满释放,面对一片利好的繁荣经济,关耀鹏跃跃欲试,他跟毕银说:“我准备做生意。”
  毕银给关耀鹏倒酒:“做什么买卖?”
  “去广州看看。”关耀鹏说,“现在流行录像带、磁盘、dv机,听说连女人的玻璃丝袜都值钱。”
  “我也想这个事儿呢。”毕银闷了口酒,炒豆子嚼得嘎嘣响。
  “你不在厂里干了?”郑新亭给郑知着夹他想吃的烤鸭,问毕银。
  “去年就放消息了,说要改制,其实等于倒闭,给几万块遣散费叫我们通通滚蛋。”毕银掏烟,分给关耀鹏一支,知道郑新亭从不抽,也就没问他。
  两人点烟,橙红的火舌在郑新亭眼前忽闪,他心头突跳,说道:“厂子那么多年了,哪能说没就没。”
  “时代变了。”毕银冷笑,“现在不需要咱们工人的力量了。”
  雪白的烟雾浮在空中,郑新亭的眼前一片朦胧,像崭新的二十一世纪。他简直不敢信,工厂存在了几十年,社会经济就是从这一座座工厂的烟囱中喷薄而出,实现腾飞发展。可现在,工厂竟要倒了。他爸郑卫国生前说过,工厂是中国的命脉,进工厂上班就等于抓住了人生的命脉。那么工厂没了之后呢,他们的命脉岂不是也要断掉?
  郑新亭不敢再想,眉头紧巴巴。毕银跟关耀鹏正在商议着一起南下,到大城市闯一闯。
  毕银突然问郑新亭:“你去不去?”
  郑新亭沉默不语,脑门突地被什么东西弹了下。眼前飞过一块赤酱骨头,嘭一声,骨头完美地扎进杯子里,溅了郑新亭满脸酒花。
  毕银哈哈大笑,郑新亭看向罪魁祸首郑知着,眼睫毛都湿漉漉。郑知着嘴唇反光,油腻的手里还捏着吃剩的半根鸭脖,他说:“小叔,你的头也是要吃烤鸭的。”
  “我的头不吃。”郑新亭抹了把脸,拿纸巾给郑
  知着擦手,郑知着问他,“小叔我吃饱了,什么时候回家?”
  郑新亭塞给郑知着一把炒豆子,叫他先去外面等。郑知着听话地出去,站在门口的灯光里。
  “我走不了。”郑新亭说,“这孩子得有人照顾。”
  “行了,知道你离不开这个鸟地方。”关耀鹏挥挥手,“你赶紧带他回去睡觉,吵得我头疼。”
  郑新亭抬头看关耀鹏,关耀鹏自顾自抽烟喝酒,他们志不同道不合,没什么旧可叙的。其实当年一起在化工厂上班的时候,郑新亭就知道,他跟关耀鹏不是一路人。能成就兄弟情义,全靠毕银拉帮结派。
  毕银拍了下郑新亭的肩膀,真诚劝他:“你再想想,五交化那个破地儿有什么好待的,一个月就一千来块工资,够干嘛的。”
  郑新亭站起来打算走,又跟关耀鹏说:“有事你找我,还是原来那个呼机号。”
  关耀鹏笑笑,没说话。
  郑新亭去门口领郑知着,他正蹲在地上吃花生米,逗一只野狗。狗通身乌黑的毛,郑新亭只能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它呜呜叫,摇尾乞怜,用头蹭郑知着的腿。
  郑知着看着小黑狗,又回头看郑新亭,恳求道:“小叔,能不能带它回家?”
  “行。”郑新亭还在想事,随口答应。
  郑知着兴奋地去抱狗,狗饿狠了,向郑知着索食,郑知着没带吃的,只有口袋里的一把炒豆子。黑狗嚼得津津有味,郑知着摸它的脑袋,又拍它翘起的屁股,嘴里哼哼起来。
  郑知着话多,不说话也要发出点声音,知了就是这么被叫出来的。可郑新亭不嫌郑知着烦,毕竟自己没什么朋友,在这样年轻的时刻,他经常感到寂寞,而郑知着在,日子就热闹了。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郑知着唱着歌,声调高亢,他怀里的黑狗通一声弹出去,迅速跑开,朝郑知着大叫。
  “煤炭狗,你是不是嫌我唱得难听?”郑知着叉着腰,胸膛鼓起,跟狗生气。
  狗以狂吠回应他,郑知着火气上来,喉咙底发出康康的响声,像是炮弹发射。
  黑狗被吓坏了,一双玻璃似的亮眼睛滴溜溜转,转过头,眼白上翻,差点厥过去。
  郑知着猫着腰,一把将狗逮住。他拎起黑狗耳朵,义正言辞地教训它。
  郑新亭看着郑知着笑:“你跟小狗还吵架啊?”
  “不打架,你教过我的。”
  “知了,你怕打架吗?”郑新亭又想起六甲桥下那一场流血的战争,是充满无畏与勇气的所谓青春。
  “怕啊。”郑知着认真地回答,“我看到秉德哥跟一个男的在码头打架,脚都被砍断了,他的骨头很白,流了好多的血。”
  郑知着说到这里不禁去模仿秉德当时的惨状,面目狰狞,疯狂吼叫,手捂住腿,拼命抽搐。接着,郑知着演不出来了,摸摸自己的脑袋,感慨道:“好危险哦!”
  “不能打架的。”他又强调。
  “那如果以后有人找你打架呢?”郑新亭问。
  郑知着抬起下巴,得意地说:“大家都可喜欢我了,没人会找我打架。”
  郑新亭笑了:“要是我找你打架呢?”
  “那我就认输。”郑知着的眼神被月光照亮,像六甲码头流过的蛟江水。
  郑新亭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为人所不耻的懦弱,对争斗的胆怯,以及隐秘的惶恐与迷失,在这一刻被完全宽容了。他备感慰藉,握住郑知着的手。
  郑知着继续唱歌,狗往前飞奔,它太黑,迅速在夜中消失。郑知着拉着郑新亭追上去,汪汪叫了两声,又喊:“烧焦。”
  郑新亭反应过来,这是郑知着给狗取的名字。
  烧焦终于在路口停下,只听见它腹中轰隆作响,墙角立即产生一泡新鲜狗屎。郑新亭想,完蛋,狗吃多了豆子,有的闹腾。
  果然,这晚两人都没睡好。凌晨五点多,嘭一声炸醒了郑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急忙摇撼郑新亭的手臂:“小叔,打炮了。”
  “啊?”郑新亭肩膀一紧,汗衫被揪住了,郑知着几乎是把他拎起来的。
  外头下雨了,郑新亭就这么光屁股被郑知着胁迫着去院里看情况。天亮成墨蓝色,郑新亭看见黑漆漆的烧焦正沉着屁股蹲在树底下拉稀。
  郑新亭转头就进屋,只穿着条短裤就在郑知着面前晃过去。郑知着得知真相后就不怕了,单是盯着他小叔的屁股看。
  “干嘛,耍流氓啊?”郑新亭敲了下郑知着的脑袋,郑知着拉住他的手,眼神脉脉含情。
  郑新亭察觉这氛围诡异,想后退,却被郑知着扯了回来。雪白的指头抠住裤腰,往里探进两寸。郑新亭心里慌了一跳,正要推开,郑知着突然说:“小叔,你的内裤真好看,能不能给我也买一条。”
  “哦,好啊——”郑新亭不知怎的,脸有些发烫。郑知着还在盯着他的内裤看,这是毕银送的,蛟江城里正流行的尖货,三角,紧身,完美地勾勒出那玩意儿的形
  状。
  郑新亭觉得尴尬,脸红了。他打开郑知着的手,转身进卧室。
  郑新亭不愿提这事,他年纪轻轻就患有隐疾是丢脸的。人家怎么看他,二十四岁,正是血性有力的黄金时代,但他那东西是冰凉乏软的一坨,看见再漂亮的女人都没点知觉,郑新亭简直恨死了。
  郑知着当然不懂,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了解,更何况郑新亭那难言的痛楚。
  郑知着跟着郑新亭回床上去,郑新亭被他这么一闹再也睡不着了。而郑知着得到应允,郑新亭承诺会买一条非常漂亮的三角短裤送给他就满足地入梦了。
  郑新亭上班前叫郑知着,郑知着没睡醒,脾气暴躁,哼哼着胡乱蹬腿:“不起不起。”
  “那我走了,你别乱跑。”郑新亭嘱咐,“记得吃蛋炒饭,在菜罩子底下。”
  郑知着点头,眼睛却还是闭着,迷迷糊糊地应:“嗯,吃菜罩子炒饭,在狗蛋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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