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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公主的剑 第302节</h1>
    它在收割月光,收割夜风,收割眼前所有活物的生机!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顾清澄的身影却骤然虚化。
    七杀剑意沸腾到极致,她竟逆着月光突进,如一道闪电,仰面迎着圆弧擦了过去!
    镰刀的锋刃,擦着她的头顶飞掠而过,削断的发丝在空中狂舞。
    死亡近在咫尺。
    顾清澄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波动,就在与谛听错身而过的刹那,她的剑锋如毒蛇吐信,目标直指谛听的心口!
    这是刺客的剑。
    精准,致命,无声。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谛听竟似未卜先知,身形轻转,镰柄分毫不差地截住这绝杀之剑。
    狂暴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顾清澄虎口一热,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而谛听却借力腾空,黑袍翻涌如遮天乌云,第二记横扫已携风雷之势再度劈落!
    顾清澄深深呼了口气,凝视着谛听的镰刀,心思却快如闪电。
    于当初京城暗巷那次如出一辙。
    此人没有预兆,不讲道理,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出手。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又是三招。
    更强势,更凛冽的三招。
    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自己究竟能不能接下他这三招?
    第170章 败将(二) “小孩。太过心急。”……
    第二招显然比第一招来得更加凌厉, 顾清澄反手以剑相迎,堪堪接下这一击。
    剑气激荡间,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 却在止步瞬间将剑柄攥得更紧。
    “你我素昧平生。”
    顾清澄稳住身形, 清声问道:“你三番两次出手, 究竟意欲何为?”
    谛听依旧沉默。
    第三镰缓缓扬起, 悬停在月光中。
    “太弱。”
    这一镰, 携风雷之势,从天而降, 顾清澄眉头一蹙——
    此招威势,分明已近他十成修为!
    顾清澄不敢怠慢, 这一刻,她亦将丹田中的七杀剑意流转至极致, 银色流光自指尖升腾而起,如星河倒卷, 将万千光华、凛冽杀意、毕生修为,尽数凝作剑尖一点。
    那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裹挟着斩断宿命的决绝, 直刺那弯冷寂的上弦月。
    直到今日, 她面对谛听这记开天辟地却凄迷如雾的杀招,才让她意识到:此人武道, 竟已臻至如斯境界!
    纵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面对这般威势, 恐怕也唯有暂避锋芒。
    而最令她动容的是,这柄上弦月挥至极限时,竟隐现一丝与她同源共流的月华之意!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当兵刃交击时, 整个山头陷入了暴风之眼,风刃骤然荡开,树木尽数被拦腰斩断,无边落木萧萧而下,唯余那轮明月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谛听的眼中也终于浮现一丝波澜。
    眼前这个握剑的少女,竟已在这个年纪,将七杀剑修炼到此等境界!
    这剑意背后,是磨炼了千千万万次的杀戮与死亡。
    于是,在袖口被她的剑气震碎的刹那,他的唇边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扶摇直上。
    风暴倏止。
    只余一只青瓷小瓶叮当落地。
    “小孩。太过心急。”风中飘来他淡漠的余音,“收着,非生死之际,不得开启。”
    顾清澄屏息静立,直至谛听彻底离去,才终于卸了力,扶着山石吐出一口淤血。
    果然是三招。
    她心中雪亮,谛听的那一击在最后收了势头,否则她不可能划破他的衣袖,也不仅仅是轻微的内伤那么简单。
    目光落在青瓷小瓶上。
    她抬起手,随手拭去唇边血痕,沉沉地注视着那个小瓶子——
    这人不只手下留情,竟还留了物件……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最后那句太过心急,又暗指着什么?
    染血的手将瓷瓶拾起,冰冷入手的一刹那,一股清冽月华竟尝试着透过掌心,与体内剑气共鸣。
    顾清澄眼中戾气骤现。
    于她而言,这是一种挑衅。
    这瓷瓶宛如对方居高临下的施舍,换句话来说,更是赤裸裸的窥探。
    她五指蓦然收紧,几乎要将这碍眼之物捏碎,再将其掷回山谷。
    然而就在此刻,体内七杀剑意却突然翻涌不休,如野马脱缰般在经脉间奔窜。
    待她压住这股暴动回过神时,那瓷瓶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入怀中,与寻常物件再无差异。
    ……
    回到住处,已是后半夜。
    “清澄?”林艳书迷迷糊糊地醒来,待看清她染血的衣襟与唇边血痕,霎时睡意全消,赤着脚便跳下床榻。
    而等在门口的知知早就搬着药箱过来,准备替她包扎上药。
    “遇上何人了?”林艳书颤声道,“竟能伤你至此……”
    “谛听。”顾清澄轻描淡写。
    二字一出,林艳书面色骤变——当年暗巷中的那场劫杀,至今依旧是她的梦魇。
    两人交谈间,知知却习惯地摸上了顾清澄的腕脉,小脸却忽地皱成了一个包子:“顾姐姐,你……你的经脉为何枯竭至此?”
    顾清澄垂眸,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摸摸她的头:“不碍事的。”
    知知急得眼眶发红:“顾姐姐,你这样的经脉……只有爷爷才能治好!”
    说罢转身就要向外冲:“我这就去寻爷爷!”
    “回来!”
    顾清澄反手一道剑气,将知知眼前的屋门阖上上,将小丫头吓得愣在原地。
    “顾姐姐……”知知茫然回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你、你没事?”
    “对,我没事。”顾清澄安抚着将知知拉回身边,“莫要惊扰爷爷。”
    待到众人离去时,顾清澄一个人坐在床畔,回想着今日种种,似乎意识到了谛听的某种深意——
    太心急,莫非是说她自认舒羽身份之举,太过冒进?
    细细复盘这些时日,如今她已在涪州有了兵权,亦有了民心,看似已然站稳脚跟。
    可这烈火烹油般的声势,唯有她自己知道,架在空中楼阁上。
    一来,顾明泽对她的扶持不过是权宜之计,比起她这个无根无基的侯君,拥兵自重的镇北王显然更是他的心头大患。
    二来,便是盘踞边境的镇北王。自己手握阳城与茂县的双重罪证,他日一旦公之于众,便是她与这位枭雄的不死不休之局。
    眼下这小小涪州,百废待兴,平阳女学的牌匾刚刚挂起,各家各户刚刚转起忙碌的织机,她不能,也不该让这刚有生机的土地,再陷风暴之中。
    种种隐忧,都在眼前。
    可她唯独想不通的是,这与她自认舒羽又有何关系?
    。
    明月高悬,落在淋漓山色之上,一白衣女人安静站在山巅,直到夜色里出现一袭黑色的衣袍,于月光之下,如神魔临世。
    “阿念。”
    谛听飘然落在她身侧,看着女人温润清冷的侧颜,随手掀开帽兜,笑道:“可看真切了?”
    舒念淡然道:“距我上次见她,毫无长进。”
    谛听抬起被划破的袖角,似笑非笑地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念,这可是她的手笔。”
    舒念抚过被夜风扬起的发丝:“七杀剑刚通七窍,就敢认下舒羽之名,终究是胆大妄为。”
    谛听随手揪下一株野草把玩着:“那又如何,她既能在群狼环伺中走到今日,自有其本事。”
    舒念眼底金芒乍现又隐,“昊天之力需九窍齐开方能彻底镇压。她如今尚欠火候。”
    声音渐冷:“这些年我们在暗处周旋,她这般贸然现世,必会惊动那些蛰伏的势力。”
    “那怎么办?”谛听闻言挑眉,将草茎弹入风中,“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贺千山那老匹夫的走狗把她逼上绝路?”
    见舒念沉默,他复又冷笑:“就算躲得过贺千山,以她如今显露的锋芒,那顾明泽小贼,还有南靖的那几个疯子,迟早也会看出端倪,对她下手。”
    舒念眸光未动,依旧凝视着阳城的方向。夜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角:“原想待她长成……”
    余音未尽,化作一声叹息:“现在看来,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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