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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第67章</h1>
    
    思虑片刻后,李去尘还是动作缓缓地推开了面前房门——她可以不惊醒心上人,仅仅是坐在她的床畔端详她的睡颜,都足以缓解相思之情。
    她此刻只想赖在她的身边。
    然而, 在看清屋内空旷景象的那一瞬间, 李去尘只觉得方才悸动不已的心脏猝然止跳。
    她的心上人不在床榻之上, 亦没有立于房内。
    甚至谢逸清昨日亲手放置于书案之上的行囊, 也随着她这个人一起无影无踪。
    这是间空屋。
    李去尘的心口也随之一空。
    刚苏醒的头脑刹那间快速思索种种可能性——是她寻错一间房了?还是谢逸清在她睡后临时换了一间房暂住?还是……
    本能地后退一步撤出房间, 李去尘径直快步向前, 猛地推开另一间客房的房门。
    仍然是一间空屋。
    双手开始颤抖, 呼吸开始紧促,李去尘不敢置信地沿着整条长廊将所有客房大门全数撞开。
    空屋、空屋、还是空屋。
    全部都是空屋。
    如同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李去尘垂着头捏着拳徐徐走回第一间客房门口,忽而在穿窗而出的萧瑟秋风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一缕飘渺微茫的栀子花香。
    是她的心上人曾来过此处的唯一痕迹。
    仿佛在洪流中挣扎求生的人终被巨浪拍入河底,李去尘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得不顺着墙壁缓缓下滑,枯坐于寒冷的门栏之上。
    此时负责洒扫的杂役已开始打理院内落叶,在沙沙不断的清扫声中,李去尘最终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在昨夜拥吻之后,她的心上人确实不告而别了。
    为什么?
    她们明明情投意合,更是在昨晚差点唇齿相依缠绵悱恻,显然不日即可互道衷肠此生定情。
    为什么她会骤然离去?
    不,不是,她的心上人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她送大师姐回房后,她就对她说:“夜里风寒,日后不要如此贪凉了。”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打定主意要离她而去了。
    几乎要被无形的冰冷淹没窒息,李去尘在惶然与无措之中陆续生出了猜疑与怒火,将她热度渐失的身体又炙烤得滚热发烫。
    那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算什么?
    那些温柔的拥抱,那些轻缓的密语,那些细密的亲吻,都算什么?
    难道谢逸清眼中所有的爱意与情/欲,都是她精心的伪装与逢场的戏码,只为将她招惹得意乱情迷再始乱终弃?
    她自小相识的心上人,会将她当做可有可无的玩物愚弄又丢弃吗?
    她的小今,会是这么冷酷残忍又薄情寡义的人吗?
    双眼漫无焦点地跟随着洒扫杂役的动作而颤动,李去尘不禁仰首想要将头倚靠在身后屋墙,却只听见从脑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是那支羊脂玉簪与木墙相碰发出的声音。
    下意识将髻中发簪拆下紧紧握于手中,温润清凉的触感如同可以洗涤一切怅惘与不解的澄澈溪流,缓缓濯去了李去尘头脑里所有朦胧的迷雾,让她在一呼一吸之间逐渐记起昨晚厮磨亲吻的所有细节。
    并非故意引诱与成心夺取,在她的啃咬与舔/舐之下,她的心上人只是再也无法克制所有的情意与欲念,才倾身紧紧卧拥住她又亲吻她,用情至深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每一寸骨血。
    在那些温柔体贴又不可抗拒的亲吻中,她的心上人亦并非游刃有余或心不在焉,而是与她一般无二地青涩稚拙。
    她每一次发颤又灼热的呼吸都在告诉她,她同样无法压抑与她亲近缠绵的欲望。
    所有的这一切,怎么可能是虚假的?
    双眸逐渐凝聚出了一个焦点,李去尘清明的目光落在动作利索的杂役面上,却在仔细观察过后不禁瞳孔一震。
    在心中迅速敲定了一个计划,她随即疾奔回房取出笔墨,定神绘制起三张繁复的符箓。
    远没有房中人这么复杂的心路历程,玄璜在洒扫之余,默然用余光关注着自己陛下心上人的一举一动。
    陛下如今不辞而别,怕是已经伤透这李道长的心了,可陛下也是别无它法……
    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玄璜注意到这李道长进入房中小半柱香的工夫后,忽然出房面朝自己哀伤地唤道:“这位善人,贫道方才不慎将砚台打碎了,现下墨汁撒了一地,可否劳烦你帮忙清理一二?”
    毫无任何理由推拒,玄璜随即恭敬应道:“自然。”
    她便提着扫帚随着陛下的心上人进了房间,在入门的一瞬间却又听见这李道长低呼一声:“善人,你背上怎会沾上如此多灰尘。”
    李去尘言谈间靠近她的后背意图伸手:“贫道帮你拍拍。”
    身后之人渐近,防卫的本能让玄璜几乎转身擒拿,可她却又生生忍住了扣住陛下心上人的动作。
    她还不想死!
    可是,她在哪里蹭到了灰尘呢?
    在玄璜一瞬茫然间,李去尘的双手已落于她的后背,然而并非是拍打的动作,而是张贴某些东西的行为。
    紧接着,屋门紧闭,光线昏暗。
    不由自主想要警惕转身,玄璜却惊觉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得罪了。”陛下的心上人此刻面露歉意步至她的面前,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她径直发问,“善人,陛下如何称呼你?”
    必须装傻充愣,玄璜正欲张口慌张地道出“什么陛下”,却心如死灰般发觉,自己仿佛正在被人控制着口舌,最终不得不道出两个字:“玄璜。”
    陛下的心上人似乎很是满意地微微颔首,又丝毫活路都不留给她般追问道:“陛下去了何处?”
    玄璜只得面露绝望地如实答道:“京州,皇城。”
    “为何?”面前道士闻言略怔,垂眸思索一番过后继续问道,“陛下去皇城做什么?”
    “剿灭尸祸。”玄璜干脆将双眼一闭无助道,反正她现在与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谁知陛下的心上人在黑暗之中仍不放过她,仍然毫不留情急切问道:“皇城里有尸傀?”
    “是。”这下自己真的要死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玄璜只觉自己的嘴上忽然也被贴上了一张轻薄的符箓,这下她连张嘴也不能了。
    惊慌之间,她赶忙睁开双眼,第一次从眸中流露出仓皇失措的感情,企图唤起陛下心上人所有的良知与善心。
    但是她失败了。
    这位李道长面上歉意更深,但动作坚定地开始收拾赶路的行李,同时轻声与她说明道:“善人请放心,这三张符箓只有定身、真言与禁言的功效,四个时辰一过便自动失效。”
    迅速将所需物件装入行囊,陛下心上人瞥见她可怜的眼神不由得一顿,随后神色自若与她解释道:“善人是想问,我为何知晓你的身份?”
    不,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求你把符箓揭下,不然我真的会被陛下赐死的……
    “定西城外、镇中城内、湖州城畔,以及如今的凤凰宗内。”李道长细致地端详着她的五官,随后淡然一笑,“虽是每次面孔和打扮都有些区别,但是善人你的眼睛与神情是如出一辙的。”
    与她的小今一般,是经历过生死厮杀的眼神。
    “多有得罪了。”陛下的心上人随即开门出屋,只扔下一句轻飘飘的答谢后便再次将她囚禁在屋内,“感激不尽。”
    而就在李去尘踏入院内时,忽而见到了一道与她相伴了二十四年的身影。
    “师傅……”不知如何与自家师傅解释,李去尘只得一步一步挪至晏问道跟前,垂首嗫嚅着掩饰道,“我想下山采买些……”
    “尘儿,走吧。”仿佛早已知晓她的所有念想,晏问道仅仅是抚摸着她与她母亲一般无二的赤色发顶,视线从她的指尖望向辽阔的北方,“她往京州方向去了。”
    从背后轻推了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把,晏问道无奈地朝她挥了挥手:“你长大了,有你的路要走。”
    许久未曾溢出的泪水差点盈满眼眶,她忍住喉头哽咽轻声叹道:“只是,要记得回家的路。”
    “我会的。”于是她的孩子如儿时一般钻入了她的怀中。
    随后,她的孩子退了一步,最后决然地转身,迈入了属于她的人生与命运。
    凤凰山下,一道坚韧秀丽的身影端坐于疾驰的骏马之上,径直朝着通往京州的官道飞奔而去。
    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灼灼枫色,一名隐于树冠之中的暗卫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的腰窝:“诶,那位不是李道长吗?她要下山去?”
    她的同伴亦疑惑不解:“可是玄璜大人并未传信拦截……”
    短暂静默后,她们不约而同扭首对视,从对方眼中同时看到了惊愕与恐慌:“糟了!”
    “你去跟着李道长。”那名暗卫身手敏捷跃下树枝,“我去寻玄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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