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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第94章</h1>
    
    齐待与我一同出生入死多年,她肯定早已知晓,自己小命可保。
    她故意的!
    她故意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逼迫我吐露真情。
    齐待,好一个齐待,这点坏心思全用在我身上了!
    可是,她在挺身而出时,也不能笃定那把刀会不会扎入肺叶划破心脏。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笨蛋。
    我缓缓走至她的身旁,挑开她染血的里衣,睨着她已被布带缠绕的胸口,压抑着怒气评价道:“齐副将,有什么要同本帅坦白的?”
    齐待与一年前在湖州城畔一样,一寸寸抬眸仰视我,眼中倒映着烛火点点,显得不再恭敬,反而野心十足:“若飞,我爱慕你。”
    不是“大人”,不是“末将”。
    是“我”和“你”。
    兵者,诡道也。
    今晚,我不得不承认,我兵败了。
    我败给了追随自己多年的副将。
    败者就该交付自己的心。
    oooooooo
    作者留言:
    小沈总兵也免不了自我攻略[狗头]
    第74章 完美世界if线(一)
    建宁十三年, 暮春三月,长安左门外。
    卯时初至,金光如针刺破墨云, 坠于宫墙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们在等待殿试张榜。
    谢逸清一袭青衫立于其间, 不动声色地仰视逐渐明朗的无边苍穹, 并未被其她贡士或紧张或期待的神情感染分毫。
    余光掠过身旁贡士攥得发白的指节,谢逸清在心里黯然一叹——她不是不为所动, 只不过是早已认清命途,从而不得不心死如灰。
    她的双亲十余年前襄助当今二圣平乱即位, 其后恪尽职守功绩卓著, 现已位极人臣大权在握。而近些年,她从军的小姨于东南沿海立下抗寇战功, 又与镇国武将之家结亲掌兵,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故而, 哪怕糊名誊录并无疏漏差错,即便她凭借真才实学摘下会试头名, 她在殿试中大概也只能名列末尾。
    只因权臣之子, 恐怕再难得加官身。
    二圣就算再如何仁和宽厚,约莫也难容一家权势再上层楼。
    她的双亲为国为民毫无私心,亦绝不会为她争取任何经世济民的机遇,因此, 她或许将无缘翰林, 甚至怀才不遇闲散一生。
    谢逸清不禁打了个冷颤。
    春寒料峭, 从宫中吹出的长风似乎太过于凛冽了。
    就在此时, 鼓楼悬钟轰然长鸣, 浑厚钟声与冷烈春风一齐撞开巍峨宫门。
    承接着所有人目光的朱雀门缓缓洞开。
    “来了, 来了!”
    在起伏人潮前, 两列锦衣卫执金瓜玉斧稳步走出,其后身着官袍的礼部官员手捧黄绫金榜,与鸿胪寺官员结队而出。
    数丈黄榜被恭敬悬于朱墙之上,在万众瞩目之下徐徐展开,浓墨书就的文字即将现世——
    “第一甲,第一名——”鸿胪寺官员嗓音如楼钟余声,音透晨雾宣告题名,“江南湖州谢逸清!”
    空气静默了一息。
    鸿胪寺官员依照惯例再唱两句:“第一甲,第一名,江南湖州谢逸清!”
    人声乍响,如同滚滚春雷。
    “这、这不是谢首辅和陆尚书的……”
    “二圣亲点,新科状元,无上荣宠啊!”
    “真是功高震主、权势滔天!且待盛极必衰!”
    谢逸清怔在原地,听不进周遭惊叹低语或是恭维道贺。
    即便榜上字迹工整,哪怕榜下唱诺清晰,谢逸清仍不能理解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看得清听得懂,可为何连在一起却如同梦中呓语?
    一切画面都成了雾中花,所有声响都成了水中鼓,全都隔了一层浩渺烟波,变得模糊又遥远。
    二圣,竟然,点了自己,作新科状元?
    她一定是在梦中未醒。
    “谢今!”
    一声呼唤如穿云利箭,越过嘈杂人言直击目的,骤然破开了谢逸清所有的迷惘和虚幻。
    这嗓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的三魂六魄都不禁为之雀跃。
    谢逸清循着声音蓦然回首。
    正对金榜的酒楼二层雅间中,雕花窗扇对开,一人凭栏而笑。
    湖蓝蟒袍温润玉带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比黄榜更灿烂的阳光落于她的发丝上,在她墨发之中添了无数灼灼之色,映得她本就纯净清丽的面容更加无瑕矜贵。
    与谢逸清一同回首的人见状不禁低呼出声。
    “绯发蟒袍!这是哪位皇子?”
    “是二殿下!拜见殿下!”
    然而惊动众人的二殿下却无意回应她人,她眉眼含笑只顾一人,再次清越唤道:“谢今,来这!”
    谢逸清心跳骤疾,本能地遵从万人仰视之人的命令,径直回身拨开纷扰人群,一步步朝着那道声音的来处而去。
    就像从一个寒凉晦暗的噩梦中走出,迈入一场温暖光明的美梦。
    只因那是她自幼相识暗慕多年的小殿下。
    宫侍已在酒楼下静候,随即领着不断整理衣襟的谢逸清登上二楼,在雅间门外朗声禀道:“殿下,谢状元到了。”
    谢逸清并未立刻推门,仍是有些慌忙地梳理腰间玉佩穗络。
    方才她挤出人群时衣袍乱了些,如此面见小殿下太过不妥,还是得快些理顺一身才好。
    可是她心思越急,手指却越发笨拙,不论如何都没能解开穗络打结的一处。
    正在她近乎冒汗时,身前房门忽然大开,清雅沉香迎面而来,一双手将她猛地拉入了室内。
    “怎么?如今高中状元,欢喜到不知如何推门了?”
    李去尘笑意盈盈地帮谢逸清解开了穗结,顺手摸了摸她的掌心,抄起一盏温了一会的蜜饯清茶递给她:“手怎么这么凉,在外头等了许久?”
    谢逸清双手接过茶盏,不经意与李去尘指尖相碰,顿时像被野火燎过肌肤般,险些没能端稳瓷杯。
    她的心随手中茶饮摇晃几下才勉强平息:“殿下,是臣之过……”
    “谢今,此处并无她人。”李去尘面露微嗔,身体前倾,一双清澈的眼眸直视低眉恭敬的谢逸清,“你该称我什么?”
    手中杯盏温度越发烫人,谢逸清垂下眼睫小声唤道:“阿尘……”
    “勿要叫我再纠正一次了。”虽是如此要求,李去尘也心知,这不是第一次,大约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自小熟识之人,若是像幼时般,在她面前不这么小心翼翼,那该有多好。
    李去尘心思转圜间,勾起谢逸清的脸颊,端详片刻关切道:“谢今,你吹风受凉了?脸色怎么如此?”
    谢逸清只觉得手中热度烧到了面上,灼伤了自己的口舌:“无碍,殿、阿尘怎会在此?”
    从李去尘所居寝宫至长安门,即便是乘坐车辇也得半个时辰,这也就意味着,李去尘今日不到寅时便已晨起梳洗。
    “我自是来见证你的金榜题名时。”
    李去尘的手抚上谢逸清的侧脸,如调情似的轻轻掐了一把才笑道:“我早就说过,会元算什么,你当得状元。”
    谢逸清在羞赧之外,不禁心生一线幽暗的忧虑:“阿尘,你该不会与二圣提及……”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李去尘改用双手捏起谢逸清的双颊,故作严厉却未加力度地澄清道,“我不会,母亲和娘亲更不会。”
    谢逸清成人的脸庞被捏得像初见时孩童的模样,李去尘忍俊不禁安抚道:“按惯例,殿试答卷将会着人抄录传阅,届时天下人都会知道,我的谢今,是当之无愧的状元。”
    我的谢今。
    这四个字比手中蜜饯茶饮更为香甜。
    谢逸清不自觉地笑了笑,带着些少年的欣喜和羞涩,放下茶盏覆上李去尘的双手,将热度传递给她:“阿尘,晚些时候的琼林宴,你会一起吗?”
    李去尘看着面前人双眼微弯暗含期待,便知道她已经放松下来,不再是方才谨言慎行的重臣之子,而是与她从小相伴的谢今。
    “我不打算去,那些应酬往来无甚趣味。”
    谢逸清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可李去尘却莫名心情轻快起来,她包藏祸心般故意拖长了声音:“你也不能去——母亲有托,你我得一同去个地方。”
    于是谢逸清应声讶然睁大了眼眸,不复刚才有些丧气的模样,只是疑惑地问道:“阿尘此言何意?”
    李去尘并未即刻解释,而是挟着不容拒绝的随和,转身拉着她迈出雅间,二人一前一后绕至后巷,登上了一辆典雅车辇并肩而坐。
    车轮缓缓滚动后,李去尘倚着手枕,姿态略显慵懒,却反显几分潇洒不羁:
    “东瀛使团将于下月抵京,其中不乏年轻勇武之辈,指明要与我朝俊杰切磋一二,摆明了她们虽然暂愿休战,却对前些年败于沈谢总兵之事颇有介怀。”
    李去尘温和的笑意里藏着锋芒,深灰眼瞳掩不住属于少年人的骄矜意气:“昨日母亲已将切磋事宜托付予我,我得寻些工于短兵、精于骑射与擅于马球的同侪,好好教训教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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