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署契约后的几天,埃斯波西托庄园的生活以一种温晚未曾预料的方式展开。
洛伦佐的占有欲依然强烈,如同他自身的存在感一样,无法忽视。
但这种占有欲的表达,并非仅仅是通过禁锢或纯粹的物化。
他热衷于向她展示他的世界,不是炫耀,更像一种略显笨拙的分享。
他会花上整个下午,带她参观家族历史悠久的私人图书馆,用带着磁性的意大利语低声讲解那些古籍和手稿背后的故事,眼神偶尔瞥向她时,会留心她是否真的感兴趣,而不是仅仅表演。
他会为她安排最顶级的语言教师和礼仪导师,但并非强制灌输。
“你想学就学,不想学也无所谓,”他曾经漫不经心却又认真地对她说过,“这些规则是给那些需要规则来定义自己的人准备的。你不需要。”
这种近乎纵容的态度,与他对外界,包括家族内部的雷霆手段形成了奇异反差。
珠宝华服依旧如流水般送来,但他不再仅仅将她当作展示的模特。
他会询问她的意见,“喜欢这个切割还是那个?蓝色似乎更衬你的眼睛,但我觉得你戴珍珠有不一样的味道。”
甚至有一次,他否决了设计师送来的一套过于繁复夸张的礼服,直接说,“这件衣服在穿她,而不是她在穿衣服。换掉。”
他的眼光毒辣,总能精准地挑选出最能衬托她那份清冷又易碎气质的东西,仿佛他热衷于装扮她的过程,本质是享受一种发现和匹配美的乐趣,一种将她本就存在的特质以更璀璨的方式呈现出来的满足感。
夜晚的缠绵,他固然热情如火,带着意大利男人天生的激情和掌控力,但他开始学会观察她的反应。
当他发现某种方式或节奏会让她更放松甚至主动回应时,他会记住并在下次给予更多。
当他察觉她的疲惫或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时,他会停下来,转为更绵长的亲吻和拥抱,甚至只是单纯地拥着她入睡。
他的索取开始夹杂着一种想要给予愉悦的探索欲,而不仅仅是单方面的征服。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洛伦佐·埃斯波西托,这个傲慢、疯狂、习惯了掠夺和掌控一切的男人,正在无意识地、以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方式,尝试去读懂和取悦一个女人。
温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依旧扮演着温顺美丽的未婚妻,恰到好处地回应他的分享,适时流露对他品味的赞赏,在夜晚给予他渴求的热情或柔软的依赖。
但她心里清楚,洛伦佐正在滑向一个更麻烦的深渊。
他不再仅仅视她为珍贵的猎物或值得炫耀的藏品,他开始将她视为一个独特的、需要他仔细聆听和应对的个体。
这种转变,比单纯的强制占有,更难以预测和掌控。
所以,封寂才说,他们之间的线和别人不同吗?
平静之下,另一道阴影从未远离。
亚历山德罗的存在,如同庄园古老石墙上攀附的、终年不见阳光的湿冷藤蔓。
他总是出现在边缘。
长廊尽头反光的镜面里,花园远处雕像的阴影下,家族聚餐时长桌最末端的座位上。
他那双绿色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如同附骨之疽,冰冷地追随着温晚。
那目光与洛伦佐截然不同,没有温度,没有逐渐升温的探究,只有算计,和一种粘稠的、仿佛能玷污视线的恶意。
他在观察,评估她的价值,算计她在洛伦佐心中的分量,并从中汲取扭曲的快感。
温晚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目光。
她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但每一次在洛伦佐面前流露出的、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细微无助,或是在享受洛伦佐给予的某些小确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真实松弛,都会被她巧妙地调整角度,让那一瞬间的真实恰好成为亚历山德罗窥视的焦点。
机会出现在一个午后。
洛伦佐需要前往罗马处理紧急事务,预计离开两天。
临行前,他将温晚带到他的私人书房,这里摆满了各种奇特的收藏。
古老的星盘、锈蚀的骑士盔甲部件、不知名动物的头骨。
他看起来有些烦躁,不是因为离开她,而是因为不得不中断目前这种令他感到新奇且日渐着迷的相处。
“我会尽快回来,最多两天。”他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个光滑的黑色石块,“庄园里很安全,护卫都在。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
他眉头蹙起,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混杂着担忧的告诫,“离亚历山德罗远点。他不是你该接触的人,他那点阴暗的心思,不配靠近你。”
他甚至没有用如果,而是直接断定亚历山德罗会带来麻烦。
温晚点点头,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洛伦佐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她轻声说,“路上小心。”
洛伦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并非拥抱,而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
“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然后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傲慢,却少了些往常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绝对笃定。
送走洛伦佐,庄园似乎并没有立刻变得空旷,但某种无形的压力确实减轻了。
温晚回到套房,屏退女佣,独自走到露台。
秋色浓郁,风景壮丽,却也寂寥。
她知道,阴影正在靠近。
果然,亚历山德罗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露台入口,姿态依旧阴郁慵懒,苍白的面孔在秋日阳光下有种病态的美感。
“看来,我那位无所不能的表哥,还是不得不暂时放下他的月光了。”
他的开场白充满讥讽。
温晚这次没有立刻表现出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