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开辟紫府洞天,乃是元婴修士才能涉足的领域。 而能扭曲时间的秘境,更是传闻中直至大乘期才可能有机会接触的莫测之力,且无一不与外界法则紧密相连。 眼下线索太少,迟清影也难以断定。 或许,唯有再见到那男鬼,方能窥得一丝真相。 白日里他看似神思不属,却并非沉溺哀伤,而是将心神尽数沉入体内,竭力运转周天。 自醒来之后,体内灵力便骤然暴涨。迟清影惊异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突破筑基后期,直达筑基巅峰。 如今他半只脚已踏入了金丹门槛。此等进境,他自然不肯懈怠,全力将其稳固。 然而,当迟清影试图一鼓作气冲击金丹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经脉明明尚未完全饱和,仍可吸纳灵气,但灵力汇入丹田的过程,却变得滞涩艰难。 仿佛触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无形上限。 何况…… 迟清影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丝冷光。 他清晰记得,在原书的轨迹中,自己正是殒命于结丹之前。 金丹之境,本就是修仙途中第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昔年郁长安,也正是在结丹之后,剑意惊天下,自此名动四方。 然而此刻,迟清影却仿佛隐约触碰到自身命途的桎梏。 他怀疑。 自己或许真的会被困卡于这结丹的门槛之前。 正因如此,这更坚定了他必须捕获男鬼的决心—— 或许,唯有借助那超乎常理的存在,才能真正斩破这宿命般的阻碍。 窗外忽起异动,紧接着便是傅九川与方逢时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两人脸上带着未散的忧色。显然是被之前的动静惊动。 “迟兄,方才——?”傅九川率先开口。 迟清影抬眸,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的低哑,语气却平静。 “几人潜入,出手狠绝,不由分说便动手,其目标明确,直冲长安的傀儡而来。” 他目光扫过了室内那具静立的傀儡。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都想起迟清影此前说过,有人觊觎天翎剑与郁长安遗躯之事。 傅九川面色一沉:“我即刻派人去查!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为稳妥起见,傅九川还派人将迟清影护送回防守更为严密的月影楼。 走之前,方逢时看着迟清影苍白清减的侧脸,不禁轻声担忧。 “前辈,回去后,若心绪难平,定要告知我们。” “无妨。”迟清影微微摇头。 月光洒在他清绝的侧脸,如薄瓷浸水,美得冷冽剔透。 “明日,我会为他行一场祭礼。算是一场正式的告别。” “之后,我便打算离开此地。此间种种……也该做个了结。” 方逢时下意识追问道:“那明日,可需我们相伴?” “不必。” 迟清影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月华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我只想……单独同他待一会儿。” 月影楼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迟清影霜白的衣袍。 他安静地将一枚枚镌刻着繁复纹路的傀儡牌,放入一方紫檀木盒中,动作轻缓而有序。 随后,他又取出玉盘,将灵气盎然的灵果一一盛放。 色泽莹润,幽香暗浮。 直到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灵果落入掌心时,迟清影的指尖才微微一顿。 这枚果实,是在百仙果会上,迟清影偶然购得的。 只因在万千灵光宝气之中,却唯有此物,在圣灵髓的感应下,竟传来了异动。 迟清影记得,在原书的轨迹中,这本是郁长安的机缘。 灰果的果壳中藏有三枚种子,只需培育结果,便可获得上古秘境的入内资格, 秘境千年一度,其中灵珍俯拾皆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造化。 这灵果也极具灵性,感知到圣灵髓,便悄然焕发了生机。 所以才惊动了迟清影。 但在旁人眼中,这灰果却与凡物无异,毫无灵气波动。 那售卖它的修士也说不清来历,只当是碰运气的摆设,盼着能换几块灵石。 所以迟清影只以三枚中品灵石,便轻易购得。 三枚中品灵石,在这四洲大陆来说,已经不算小数目。于寻常修士而言,更是需要苦心积攒。 但对身怀圣灵髓的迟清影来说,却全然不值一提。 如今不过一月光景,他已将两条最低品阶的三阶灵脉,顺利蕴养成了极品灵脉。 现今迟清影的手中,反而是极品灵石最多。 只是极品灵石太过惹眼,现下还不便显露罢了。 如今只有迟清影知晓。 这枚看似朴拙的灰果,其价值却远胜今日 ', ' ')(' 他得获的一切灵果之和。 幸好此时是在四洲大陆这种外域,无人识得此物。 若是在那些内域大世界,只怕灰果刚一现世,便已掀起腥风血雨。 纵使灰果的总数不算稀少,却分散于诸天万界之中。 而且灰果孕育艰难,往往多枚种子才能得有一枚收获。 而那上古秘境千年一启,三千内域大世界皆能入内,其中机缘足以令天下修士疯狂。 迟清影慎重地将灰果收好,缓步走向窗边,望向楼下月色中波光粼粼的月影泽。 四周万籁俱寂,并无任何异状。 迟清影眸光微敛,不由想起那男鬼。 七日轮熬中,最后意识彻底涣散之际,他并未察觉对方是何时消失的。 但却能模糊感觉到——男鬼的气息并不稳定,似乎并非始终能保持绝对的压制。 迟清影疑心,男鬼此时的退去,或许正与自己体内蚀气的影响有关。 这看似强大的魂体,也未必全无弱点。 夜色已深,明月渐升中天,清辉满室。 迟清影垂眸,贝齿忽地咬破舌尖。 一粒饱满的血珠倏然沁出,沿着他毫无血色的唇角缓缓滑落。 灼目的殷红映衬着冷玉般的肌肤,竟令那原本清冷出尘的容颜,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邪异的妖冶。 仿佛是谪仙坠凡,又似是艳鬼惑人,圣森晚整理洁与堕落在此刻诡异地交融,形成一种惊心动魄、几乎令人不敢直视的美艳。 那抹血色带着一种禁忌的诱惑,诱人萌生出想要亲手触碰、甚至俯身舔去的危险念头。 随着血珠坠地,空气中骤然荡开一圈无声的猩红涟漪。 森然寒气弥漫开来,一具尸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迟清影缓步上前,面容肃穆,开始行祭仪之礼。 此番是与亡友最后的告别。 仪式终了,他便会将这具尸身永久安葬。 无需再开棺惊扰,玄冰灵柩之内早已布好精妙的置换法阵。 先前他便是借此无声无息地将尸身移出,如今,亦能以此法将其完整归位,不落丝毫痕迹。 祭奠的香烛无声燃烧,迟清影垂眸凝视面前尸身。 那张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眠。 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哀恸,专注而沉寂,任谁看去,都是一片刻骨铭心的难舍与深情。 他微微俯身,雪白的衣袂垂落尸身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似最后一句不忍惊扰的诀别: “前路勿念……就此别过。” 然而—— 一声极低、极缓的轻笑,却毫无征兆地渗入这片悲伤的静寂。 那笑声缱绻得像贴耳呢喃,却又冰冷得令空气骤然凝滞。 “缘分已尽,就此别过?” 那声音慢条斯理地重复着他的话,字字清晰,心平气和。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否定。 仿佛他根本没有准许这场告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