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怕自家孩子学习成绩一般,父母也会抱着试一下的念头,买几套卷子给孩子做。 又或者,同事家孩子买了,自家孩子也得买。 反正也不贵,一套卷子好几张才一毛钱左右,全买齐都要不了一块钱。 于是甚至还有给亲戚朋友带的,只要亲朋家里有适龄的孩子,就多买几套,当礼物送去,人家比收到什么罐头、麦乳精更高兴。 有见识的父母,哪个不盼着自家孩子出息呢。 这还没完。 “附中密卷”在机关中学热热闹闹发售了几天,被炒得火热,别的学校闻风而来。 吴校长被堵在校长办公室,纺织厂附中、肉联厂附中等学校校长,唾沫直飞,大骂吴校长不厚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兄弟学校,同气连枝,有好事、有好卷子,藏着掖着,不想着他们,竟然先给机关中学。 吴校长一脸无奈地解释说,他也是迫不得已。 话没说完,就被肉联厂附中的校长给喷了回去:“快别装了,你是个啥人咱还不知道,不就是等着咱求到你面前。” 纺织厂附中校长揣着手说:“赶紧的,把卷子给我们,学生还等着用,我们走了自个儿在办公室好好回味。” 酒厂附中校长笑眯眯道:“吴校长怕我们出不起学生的卷子钱吗?” 家具厂附中领导:“老吴,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你们要换新桌椅,哪回我们厂不是最快出你们的单?跟我这藏着掖着。” “就是!” “这老东西,没良心。” “听说卷子是他学生出的,哪个学生?有没有家属在咱们厂上班的,给孩子转个校吧,别让老吴给耽搁了。” 这年头,夫妻两个在不同工厂上班很常见,有两个消息不够灵通的校长,还真被说动了心。 如果能让出卷子的学生转校,这是釜底抽薪啊! 看老吴这个老狐狸还怎么嘚瑟拿乔。 “得了吧。” 有了解情况的校长摇头叹息:“保卫处栾和平的媳妇儿,转不了。” 怎么挖啊?能挖他们也不敢。 校长们再不提这茬,继续抨击吴校长。 比起去找栾和平,还是弄老吴简单。 怎么商量的过程,旁人不知道,只知道其他厂附中校长心满意足离开后,吴校长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办公室,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乱了。 卖卷子当然要经过林玉琲同意,吴校长问她,她直接点头。 这事栾和平提前跟她说过,机关中学要买卷子是那天晚上就商量好的,后来栾和平就说,还会有别的学校找来,她愿意的话,直接答应就行。 然后林玉琲又收获了一大笔“奖学金”,跨校奖学金,别个学校感谢她对本校学生的知识援助。 这些厂附中,大部分规模没有机械厂附中大,学生人数有多有少,购买力也不如机械厂附中,但架不住总人数多。 林玉琲的个人奖学金收入再次暴涨,堪堪逼近四位数。 她高兴坏了,现在她可是实打实的有钱人,自己挣的! 这还没完,各个厂附中校长离开后,吴校长办公室又迎来了市二中、市三中、清渠中学等学校校长。 “机械厂附中密卷”,开始风靡整个永安市各个学校,只要是个中学生,哪怕不是毕业生,也听过“附中密卷”。 甚至很多成绩好的初中生都买了,现在用不上,过两年就能用了,毕竟学习资料不是那么好得的,有机会当然要抓住。 偷印……这个林玉琲曾经担心的情况却没发生。 实在没必要,试卷本身价格定得不高,小规模印刷,成本比花钱买还贵。 大规模印……印好了怎么办呢?自家学生用不完,拿出去卖?除非比机械厂附中的价格便宜,否则也不好卖,还会得罪一大票人。 总之,各个学校的学生都在做附中密卷,反而是原本最卷的市一中,这次慢了不止一拍。 市一中的校长,最后还是捏着鼻子上门了。 在这之前,他们先了结了一桩旧案。 市一中有几个学生,被退学了。 不是那天来偷笔记本的学生,或者说,不全是。 被退学,也不是因为偷笔记本。 而是跟被打的张老师有关。 林玉琲从栾和平那里了解到事情经过,气得说话都结巴了:“太、太坏了,关张老师什么事,恩大成仇吗?” 第160章 旧怨 张清文老师是学校从市一中挖来的,林玉琲早就知道。 他前段时间莫名其妙被人袭击受伤,林玉琲也知道。 但起初,她和同学都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因为张老师被挖来附中已经几年了,大家都以为是他最近跟谁结了仇。 没想到,竟是一桩旧怨。 栾和平:“是个叫马学兵的,那天晚上你见过,个头不高,戴眼镜。 ', ' ')(' ” 林玉琲随着他的描述,回忆起那天晚上见过的市一中学生,逐渐对上人,好像是个矮瘦的男生,戴着眼镜,躲在人群里,存在感并不高。 那天晚上,市一中的人离开后,机关中学的学生透露了一个消息,说附中张老师是一中的学生打的。 这事张老师自己不追究,也就罢了,但后来他媳妇儿和孩子差点儿也被打,他再也忍不住了。 “马学兵有个哥哥叫马学文,曾经也是张老师的学生,他家里条件不好……” 张清文在市一中当老师的时候,因为妻子没有城镇户口,孩子也没有,一大家子吃他一个人的工资口粮,家庭条件并不好。 但不好也是相对的,还有更穷的家庭,吸纳了周边乡镇所有成绩优异的学生的市一中里,家境不好的学生比比皆是。 张清文自顾不暇,还是看不过眼,看到学生饿着肚子读书,忍不住就想管一管。 他带许多学生回家里吃过饭,也把自己的口粮分给过许多学生,马学兵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于,马学兵跟着父亲来给哥哥送粮食,还蹭过张清文一口干饼子吃,也就是在那时,两人见了一回面。 张清文鼓励干瘦的小孩儿,努力学习,跟他哥一样考来市一中,以后考大学,再也不会饿肚子。 也就是在那一年,张清文被吴校长挖来了机械厂附中。 很多人唾骂他,尤其是市一中的,甚至还有家长上门堵他,说他耽误了学生前程,怎么也该带完这一届。 张清文没说话,被学生家长骂了一脸。 马学文那年升高三,那会儿还是“六三三”学制,马学文升上高三,班里换了数学老师和班主任。 老师教得好不好,学生是能分辨出来的,张清文的教学能力很值得称道,否则吴校长也不会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挖人。 新的数学老师教得也不差,但跟张清文比,还是有差距,再加上突然换老师,一时间班里人心浮动。 很多学生忍不住把新老师跟张清文比较,这话多多少少传到了新老师耳朵里。 有一回,马学文解题,没用新老师教的方法,用了另一种方法。 新老师问他,怎么想到这么解的,他老老实实说,张老师以前教的,他觉得这种解法更简单。 新老师当场变了脸色。 后来,马学文被明里暗里针对。 他的座位被调整,同桌从同样成绩优异好学上进的同学,换成了已经放弃学习的混子学生——每个学校总有不爱学习的学生,市一中卡分数,但也有不得不收的学生。 新老师兼班主任,还让马学文不要只顾自己学,带带同学,督促同学一起进步。 林玉琲猜,马学文应该是受到了校园霸凌的。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高二时稳稳的大学生种子,到高三下学期,大专分数线都很悬。 家里不清楚他的情况,他是住宿生,吃住都在学校,一个月都不会回一次家,太远了,家里给他送粮食,得半夜出发,翻几座山到公社,再从公社走一个多小时,到县城,然后从县城乘车到市里,再从市里转车来永安。 他小时候,就是这么翻山越岭地去公社上小学,因为成绩优异,初中考进县一中,高中又考进省城的市一中。 他一个学期才回一次家,不光是路程远,路费对他的家庭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因此,他得一次性带够一学期吃的粮食和菜。 学校食堂饭菜不贵,但对马学文来说,一个月几块钱的饭菜支出依旧是难以承担的。 毕竟,他得吃三年。 毕竟,粮食可以自己带,纸笔田地里却种不出来,只能花钱买。 冬天,他就着热水啃冷硬的石头一样的饼子、窝头。 夏天,粮食生虫,咸菜腐臭,他依旧大口咽下。 或许就是看他太可怜,张清文才动了恻隐之心,经常把自己的饭分给他,还带他回自己家吃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