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薄的一层褥子下面，铺得是晒干的稻草。 栾和平抱紧妻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被子不够厚，上面还搭着他们的外套。 他亲了亲她额头，低声说了句“抱歉”。 林玉琲知道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不要这么说。” 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脸，林玉琲伸手摸了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儿：“我们是夫妻呀，说好的荣辱与共呢，我享受了你的照顾，不至于这点儿苦都吃不了。” 栾和平不吭声了，抬手握住妻子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起床去祭拜栾和平养母。 栾和平养母的坟很不起眼，一个小土包，上面一块石头墓碑。 这碑还是栾和平当年回来请人雕的，孟家没给她准备墓碑，找了块木头牌子，自己刻一刻，插在坟头就算碑了。 十多年过去，石头墓碑风吹雨淋，留下许多斑驳痕迹。 碑底有些许杂草，但并不多，看得出一直有人打理。 栾和平把他们昨天在县城买的祭品摆上去，从永安带实在太远了，东西很难保存完好。 林玉琲掏出一包糖，她自己做的花生牛轧糖，也摆了上去。 就像在他生母墓前一样，栾和平也跟养母介绍了自己的妻子。 他并不是话多的人，这一刻却有很多话想跟阿妈讲，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后的最后，只不过一句：“我过得很好。” 我过得很好。 阿妈若是在天有灵，别担心他。 林玉琲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站在栾和平身侧，牵着他的手，表明自己的立场。 最后栾和平把墓碑擦了擦，周边的杂草拔掉了，拍拍手起身道：“走吧。” 周家人在不远处等着，周婆婆尴尬地说：“我个把月前来看过……” 她也不可能天天盯着，只是没料想栾和平突然回来了，否则她肯定提前再把墓前收拾一遍。 人家托她办的事，她没弄好，心里怪不好受的。 当年栾和平可给她不少钱，那钱在荒年，买的粮食救了家里人的命哩。 “我知道。”栾和平语气平和：“您别担心，不用您时时守着，您有时间来看一眼就成。” “诶！”周婆婆忙点头道：“我守着，我早就跟我儿说好了，等我死了，让他们继续给你阿妈守着。” 下山的途中，遇到了不速之客。 孟家人听到消息赶过来，陪着笑脸来跟栾和平打招呼，他目不斜视，冷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回乡来只是为了祭拜养母，如今事已办完，他们也该返程了。 栾和平掏了五十块钱给周婆婆：“您再帮我看几年。” 周婆婆推拒着不要，栾和平不好跟她撕扯，林玉琲接过钱，塞进她口袋里，温声道：“您就收下吧，这些年多亏了您，我们长久不在，只能劳您看着了。” 周婆婆看他们实心实意，这才把钱收下，又留他们吃午饭，林玉琲说要赶车，他们一路送到村口。 栾和平踩上自行车，林玉琲坐在后车座上，自行车摇摇晃晃，上了乡间的小路。 周家人在后头挥手，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往回走。 还没到家门口，遇到闻声追来的孟家人。 孟家两个儿子甚至把孟老实也搀了出来，老头之前摔了一跤，没死，腿瘸了，也没钱去看，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 孟家兄弟想着，哪怕栾和平记恨他们，孟老实好歹也是养父。 当年阿妈死，栾和平回来奔丧，怨怪他们不给阿妈治，他们哪晓得，乡户人家哪有那么金贵，摔一跤就要去看大夫。 那会儿把他们一顿好揍，也没跟阿爹动手，钱可是在阿爹手里！ 所以他们觉得，栾和平可能还顾惜着那么一点儿父子亲情，这才把孟老实抬出来。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人都走了！ 他们骑着车，这会儿再追，跑快点儿说不定还能追得上，但几兄弟吵吵嚷嚷，最后又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周婆婆看得直摇头，刚到家，儿媳妇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 周婆婆当即脸色就变了，她家可没这金贵玩意儿，这是人家栾五的。 “咋落下了？”她忙道：“老三，你腿脚快，赶紧的追上给人送去。” 儿媳妇说：“不是，是栾五他媳妇儿给花妮儿的，说让等他们走了再拿出来给您，除了这手电筒，还有两块好布呢！” 第310章 失窃 这一年的新年，栾和平跟林玉琲没能再回京过年。 倒不是栾和平烦云成成所以不去，而是机械厂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失窃事故，失窃的是机械厂总工程师手里的几份重要图纸，而且是在厂里失窃的。 这简直是在打保卫处的脸。 保卫处分为好几个部门 ', ' ')(' ，人数最多的毫无疑问是治安科和保卫科，这两个科都是栾和平直辖总领，平时的训练、巡逻、安保任务都是栾和平在安排。 李处长大发雷霆，把栾和平大骂一顿，责令他限期内抓住窃贼，追回丢失的图纸。 为了抓偷图纸的人，栾和平连着好几点加班，大年三十还领着人在搜查可疑街区。 他忙成这样，林玉琲自然不可能一个人跑到京市去过年。 她帮不上栾和平，只能尽量不给他添乱，安排好家里的事，不让他操心。 幸好，在最后期限前，盗窃图纸的敌特分子被抓住了。 但不妙的是，图纸未能完全追回。 栾和平亲自审问，撬开了特务的嘴。 那几个特务，其他几个确实不知道，只说图纸已经被传给了上线，但上线是谁，他们不清楚。 唯一一个跟上线有联系的，却说图纸已经被销毁了，审了一天没审出结果，栾和平连着好几天没合眼，就在值班室眯了半个小时。 然后突然被人叫醒，那特务服毒自杀了。 看守的两个保卫员都晕在外头，人事不知。 这些特务被送进审讯室，身上都检查过，牙齿更是恨不得一个个都拔了，绝不可能有毒药在身上。 毫无疑问，保卫处有内鬼。 抓住了潜伏已久的特务，只要图纸能追回，也算有功。 偏偏出了这档子事。 栾和平又挨了顿排头。 人已经死了，其他几个特务确实不清楚，再怎么审讯也问不出消息。 那段时间，栾和平脸阴得跟鬼一样，脾气暴到不行，也就是在林玉琲面前，能稍微收敛点儿。 线索到这就断了，图纸丢了，得有人担责，光李处长两顿骂可算不上什么，栾和平到底是受了处分。 厂委有人提出，应严格审查保卫处所有保卫员，被栾和平一力顶回。 他想要的是自查，挖出队伍内部的钉子，而不是让厂委安排人进驻保卫处，到时候，他们看谁都是特务，审查谁，怎么审，都是他们说了算。 保卫处丧失自主权，这么搞下去，必然人心惶惶。 最后在李忠国的支持下，保卫处自查，由政保组负责，这是李忠国直辖管控的部门，连栾和平都不能插手。 然而政保组查了几个月，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接下来的一年，机械厂也一直不太平。 三月份的时候，仓库起火，幸好消防科赶来及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五月份，运输队在路上遭劫，有司机重伤。 机械厂运货也不全是火车皮，厂里有运输队，可以运送小型机械。 栾和平忙得脚不沾地，后来几次运输任务，都是他亲自带队押运。 他忙起来回不了家，林玉琲周末的时候，还是会经常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栾和平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洗一洗。 二饼已经是只大猫了，狸花猫可能血脉里就有几分野性。 它经常往外跑，最久的一次，跑出去一个月才回来。 林玉琲担心坏了，一到放假就跑到它常去的地方找，还去请了它的三花妈妈，试图让它妈把它找回来。 然而三花光吃她带过去的报酬，不办事。 幸好二饼后来自己回来了，身上有伤，却昂首挺胸，骄傲地像个凯旋的将军。 林玉琲拿它也没办法，把它关在家里也不忍心，所幸它还晓得回来。 她跟栾和平都在院子里的猫食盆里常备食物，保证二饼回来有得吃。 而且因为他们外出的时候，二饼都被寄养在师傅家，这只聪明的小猫，也认识师傅家的门。 王婶跟林玉琲说，好几次二饼跑去，她都给准备点儿吃的，它吃完又走了。 不过二饼野归野，还算尽忠职守。 自从把它抱回来后，家里再也没出现过老鼠。 就连师傅家也没出现过。 九月。 又一年国庆节即将来临，整个保卫处严阵以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