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尔看著那点纯白星芒,脑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八年前,第一次“友好切磋”。
张玉宸用一道颇为吃力的太白剑气,勉强挡下他的黑暗侵蚀。
结束后,还客气地说“阁下实力深厚,张某佩服”。
五年前,学术交流会。
两人“不小心”在测试场交手,打了半小时,看似平手。
张玉宸擦著汗笑:“老了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
每一次,都势均力敌。
每一次,都险胜半招。
每一次,张玉宸都会露出那种“侥倖、后怕、佩服”的复杂表情。
德莱尔当时还很得意。
现在他才明白。
那些表情下隱藏的是猫抓老鼠时,故意让老鼠觉得自己能跑掉的恶趣味。
他这时看著张玉宸此刻冰冷的脸,上面没有侥倖,没有后怕,没有佩服。
只有一种“游戏玩腻了”的……
不耐烦。
德莱尔的心臟,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原来他一直活在別人编的剧本里。
“该死的……”
一股被彻底蔑视的羞怒混杂著走投无路的疯狂,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供你取乐的小丑吗?!”
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周身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不再维持优雅的形態,开始剧烈地、近乎自毁般地疯狂翻涌!
“好!很好!”
德莱尔双目赤红,脸上扯出一个狰狞到扭曲的笑容,混杂著决绝与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我要让你知道……”
“小丑……”
“也能掀翻桌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如鉤,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中,他竟硬生生从自己心口,掏出了一团仍在微微搏动的、缠绕著浓鬱黑气的暗红心臟!
“伟大的死神!聆听您最卑微僕从的祈求!”
德莱尔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高亢,带著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与疯狂:
“以我心血为引!以我灵魂为薪!”
“祈求您……降临此界!”
“轰——!!”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那团离体的心臟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却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勾勒出一个庞大、晦暗、散发著无尽死寂与威严的轮廓!
德莱尔的七窍中,粘稠的鲜血汩汩涌出。
他那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在眨眼间变得灰白、枯槁。
光滑紧致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布满皱纹,如同风乾的老树皮。
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数十年的生命力,从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变成了一具勉强维持人形的乾尸。
而他身后——
“嗡……”
虚空震颤,低沉的、仿佛来自冥府深处的嘆息迴荡。
一尊身披残破斗篷、手持巨大镰刀、周身缠绕著冰冷死亡气息的威严虚影,自血雾与黑暗中,缓缓凝聚、显现!
镰刀锋刃所向,连周围翻涌的纯白云雾都似乎被冻结、黯淡。
“咳……哈哈……哈哈哈!”
德莱尔咳出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却咧开乾瘪的嘴唇,发出漏风般嘶哑而快意的狂笑,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张玉宸:
“来啊!继续你那该死的从容啊!”
“迎接……死神的恐惧吧!”
他期待著,期待著从张玉宸脸上看到震惊,看到凝重,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忌惮!
然而——
张玉宸看了看那尊散发著恐怖威势的死神虚影,又看了看状若疯魔、气息奄奄的德莱尔。
把掌心那点已经凝聚的纯白星辉,给隨手散了。
散了!
就像吹灭一根火柴般隨意。
张玉宸脸上那点最后偽装出来的温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无聊的失望。
“不是……”
“你拼了老命,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掀桌子的底牌……”
“就这?”
张玉宸指了指那尊死神虚影,又指了指德莱尔,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能掏出点新鲜玩意儿,来个大的。”
“结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一句让德莱尔眼前一黑的话:
“你给我拉了坨大的。”
“唉。”